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抓藥(翟大雷/文)
發布時間:2019/10/18 閱覽次數:535 來源:《綠色涇縣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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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就在我讀高中那年,母親身染沉疴,一病不起。求生的眼神里常常充滿了無奈和絕望,潸然的淚光中常常交織著痛苦與渴求。

  父親在離家 20 多里地的公社食堂當會計,不能常回家。兄長在部隊服役。小弟年幼。我呢,只好半校半家,一心掛兩頭。多虧大姐家在咫尺,少不了照應擔待。

  每每周一早起,看母親略有好轉,便安排好家務,忐忑不安地徒步 30 多里上學去。要不干脆在家待上兩天求醫問藥。待事后再補假。那時節不通電話不通車的,你說咋整。好在老班和同學都曉得我,不是老遲到就是老請假,一年讀不了半年的書。有時在校還被人喊回呢。

  求醫。翻山越嶺,趕到一個叫“大山”的村子里,延請名醫章老先生。聽人家說他還經常參加生產隊里勞動。一打聽,得,老先生今天“挖茶棵(茶園松土)”去了,中午不回家。遠著呢!等不及了,到山上去找!憑人家指點的大致路徑和直覺,竟一步到位,遠遠看見茶棵地里人影綽綽。天助我也。手搭涼棚,一眼瞅見地邊,老先生弓著背揮汗如雨,鋤聲鏗鏘。我徑直過去說明來意。他讓我先向隊長請假。我便拆開一包早備的香煙,在眾人關切的目光下,挨個遞將過去,很禮貌地向老隊長告假。隊長是一位善良可敬之人,極富同情心。爽快答應并催促老先生快點動身。老隊長的輕言細語和鄉親們的惻隱之心令人沒齒不忘,真的。

  老先生一到家,顧不上洗腳換裝,揣上鋼筆老花鏡,餓著肚子邊趕路邊詢問病情。說話間到了病人床前。一番望聞問切,開藥方了。望著母親瘦骨嶙峋的手上凸起的條條青筋,我鼻子一酸,又淚眼婆娑了。先生戴上老花鏡,蒼勁瀟灑的繁體漢字豎排出中藥的“君臣佐使”。一紙藥方,科學文雅。承載著中醫文化,也承載著醫患雙方的期望。

  事不宜遲。趁先生邊吃飯邊囑咐用藥事項時,奉上謝金。揣上藥方,摸摸口袋,急急而去。

  抓藥。長途跋涉,直奔山那邊旌德縣出了名的三溪大藥房。那兒貨齊,藥好,人好。午后動身,一鼓作氣,登上十里高嶺,竟不覺累。下山時,遠見得炊煙裊裊,耳聽得雞鳴聲聲。一口氣趕到藥房門口,店家好像快打烊了。掌柜的一面熱情地讓伙計倒茶,一面戴上老花鏡看藥方。口里還念叨著“不缺不缺”。看了一會,緊鎖雙眉,若有所語,但瞬息如初。這細微變化被我察覺,緊問一句,答曰“還好。”稍稍寬心。我知道,藥店是能憑藥方斷病情的。

  在抓藥間隙,我環顧這家大藥房,古色古香,就像電視劇《大宅門》里“百草廳”的前臺。藥香,墨香,庭院花木香。門口高懸一葫蘆,誰說“不知道葫蘆里賣什么藥”,人家懸壺濟世呢。中堂掛的是一幅清人水墨畫,“松下問童子,言師采藥去。只在此山中,云深不知處。”詩畫爭韻,書印媲美。老式柜臺上擺放著包藥的牛皮紙,卷細繩的滑輪架,搗藥的銅罐,漢白玉鎮紙,骨桿盤秤,算盤,雞毛撣。手爐上還溫著茶壺。幾組高大的中藥櫥呈曲尺形排列。靠著高低凳,還有一架小梯子。抽屜面上標著藥名,每個抽屜三味,清一色五分小楷,很有品位。幾多不雅之物,被冠以美名赫然在列:你知道“五谷蟲”是什么?嘿嘿,就是茅廁之蛆!蚯蚓名曰“地龍”;橘子皮叫“陳皮”。還有“紅娘子”,“乳香”呢!

  你別想入非非,那可是正經藥名。

  正徜徉間,藥抓好,校對,包裝,扎緊,囑咐。“噼里啪啦”,彈指間,付款。

  道過謝,正待開路,掌柜的拿一把手電筒和一根木棍交給我:“小鬼,路上別怕,沒什么。走山路用棍子打打,啊。”多好的人!

  上燈時分,打道回府。歸心似箭,雙腳生風。翻山時星漢燦爛,路上黑黝黝的。多虧了人家手電筒。手拄木棍,助力壯膽。陣陣夜風寒氣中,偶有野獸的嚎叫傳來,夾著山林里莫名的響動,令人毛骨悚然。但一想到母親的病情和那雙希冀的目光,一想到做兒子的良心和責任,勇氣倍增,膽子陡然大了起來。奇怪。

  往返六十里。進得家門,大姐說小弟上她家去了,母親剛睡著。早已饑腸轆轆的我躡手躡腳來到床前,微亮的油燈下,分明看見母親眼角還印著淚痕。

  起火,煎藥。當我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百草湯,帶著對先生掌柜的感激,懷著對老人健

  康的期望,夾著星夜兼程的后怕,輕輕喚醒沉疴中的母親時,雙眼早已模糊一片了。

  ——選自《茂林記憶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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